第 二 场
惊 变
时 间:上一场的数年后
地 点:张氏宗祠前
人 物:张潜,男,二十余岁
张潜妻,女,二十余岁
张潜父,男,五十余岁
族长,男,六十余岁
陈奢,男,矿主,三十余岁
崔诰,男,江西盐铁都院德兴场都监,三十余岁
家丁,男,12人
布 景:天幕上为张氏祠堂正外景:黑色匾额高悬,大门两旁是面目狰狞的石狮;大门敞开着,把目光穿过敞天的大门,可见前院正厅里供着的张氏列祖列宗的香案。
舞台正中是三级台阶,仿佛是祠堂大门外台阶的延伸。
台阶前正中置一圆铜鼎,鼎内香烟缭绕。
【音乐声起,幕后朗诵
幕后朗诵:张潜家族是西汉张良的后裔,
入仕为官做个忠臣是张家首选的标准。
张潜的父亲当时就是大理寺评事,
张潜的兄弟也相继进士为臣。
唯独张潜,
读书不求功名,
采矿不按常理,
以钻研胆水浸铁成铜为己任。
以致矿主都监认为他侵害了自己利益,
招来无数的恶语谗言。
张潜却一无所知,
只知用心探究湿法炼铜的技术,
浑然不知灾难正步步向着他夫妻逼近
危机就在眼前……
【音乐声变得诡谲了。大幕渐起。此时天幕未亮,全台灯黑,只有一束追光照向上台口。
【内喊:不要送了,不要送了。矿主和都监上。追光照矿主都监。
陈 奢:(回头看了看,掩嘴而笑)嘿嘿嘿嘿……
崔 诰:哎,你笑什么?
陈 奢:你说我这笑么?(唱)
我笑那张家诗书读太多。
崔 诰:(白)人家本来就是书香门第嘛。
陈 奢:(接唱)
轻唆使细拨弄如转笸罗。
你想想张家次此是省亲,
又不是钦差来到看福祸。
谁知道让我三言共两语
细条慢理一番讲,
他竟然认定张潜中邪魔。
只待得呀,
只待得张老夫子下禁令,
我看那张潜还有些啥张罗?
崔 诰:但愿如此了。只是那个张潜,生来就是一股牛劲,他若要设准了要做的事呀,就是十八头水牛去拉--
陈 奢:怎么样?
崔 诰:也难把他拉回头的哟。
陈 奢:哎哎哎,崔大人哪。张潜弄的那一套,那真的是异端邪说呀:好端端的一股泉,好生生的一块铁,怎么那样一浸,就浸出铜来了呢?
崔 诰:你是不知道呀。(唱)
只怪你平时读书少,
天下的玄机你怎知晓?
我早知神农曾经传秘笈,
浸铁成铜他早知道。
只是他当年急着尝百草,
把这事写得实在太浮藻。
正好张潜牛劲足,
硬是把浸铜奥秘手中操。
只为了你我财源不受损,
这才上张府大门去聒噪。
陈 奢:是呀,这个张潜,十分可恶。他弄的这个浸铜之法,不怕矿洞坍塌,无须挥锄抡镐,不光省力,出铜还多,我那里的矿民,全都跑到他那里去了,我喏大一个铜矿,倒是开呢,还是关呀。
崔 诰:你那铜矿是造上册子了的,虽说是便宜开采,却也容不得你说关就关呀。好了,此番游说,不知功过如何,还得且听下回分解。
陈 奢:大人尽管放心,临来之时,我曾卜得一卦,风火家人,上上大吉的呢。(下)
【全台转亮。天幕上为张氏祠堂正外景。众家丁上。
张 潜 父:(内喊:气死我也。上,唱)
小孽畜不读诗书不知礼,
汉留侯的后代只知做生意。
君不见自古商人皆奸诈,
张家从不出奸佞!
我倒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来问清。
似这样世代官宦脸何存?
【内喊:族长到了。
张 潜 父:快请,快快有请呀!
【族长上。
张 潜 父:啊,族伯大人。
族 长:啊,偕贤侄!不知贤侄唤我前来有何要事?
张 潜 父:真正地气死我了。侄儿在京为官二十余载,难得圣上开恩,允我回乡省亲。你那儿个侄孙,比如汲、须二人,也都能求个功名,虽然不甚显赫,倒也没有辱没祖宗颜面,只是这个潜儿呀,不思功名,却去开了个什么铜矿,还要弄什么湿法炼铜!搅得盐铁都监和那陈矿主告上门来了。
族 长:是呀,我平时也曾对他规劝过。那知他只当风吹马耳呀。
张 潜 父:今天请族伯大人前来,非为别事,待我将那不孝的逆子叫来,你帮我狠狠地教训一顿才是。
族 长:这个容易。
张 潜 父:叫那逆子上来!
【音乐变得沉重起来。众家丁作黑衣之舞,舞中,张潜与妻上。
张 潜:(内唱)
忽听得父亲连声唤,
【张潜与妻同上。接唱
家祠门前降乌云。
不知张潜何事错,
惹得老父动怒颜?
张 潜:孩儿见过父亲。
张 潜 父:罢了。
张 潜 妻:媳妇见过公公。
张 潜 父:族祖在此,为何不见?
张 潜 妻:侄孙媳见过族祖。
族 长:算了算了。
张 潜:不知父亲唤前来有何吩咐?
张 潜 父:你是不知!(唱)
我闻说你不走仕途去经商,
擅自开了个小铜矿。
你可知我张家代代忠良出,
哪代儿孙是奸商?
常言万般皆下品,
紫蟒金冠声名扬。
若依你资质非下乘,
平步青云非梦想。
家传门风最要紧,
还不快快细思量!
张 潜:孩儿不曾经商,不过……
族 长:不过什么?不过是试试浸铜之法罢了,是吗?明叔呀明叔,你这话我得耳朵都长出茧子来了。
张 潜 父:你果然是在弄这浸铜之法?
张 潜:是。
张 潜 父:这些年来,一直只做这件事么?
张 潜:是。
张 潜 父:你好生糊涂呀!(唱)
我知晓神农书中有遗诏,
浸铁成铜甚奥妙。
此书为父也看过,
原来是托名神农实伪造。
你不想世上万物有定数,
金银铜铁各有道。
若是浸铁能成铜,
凤凰飞起山雉巢。
你不思进取胡乱搞,
流失的光阴知多少!
张 潜:父亲,那神农书并非伪卷,胆水浸铁为铜,孩儿已经试成了。
张 潜 父:何以见得?
张 潜:孩儿每试一次,皆有记录,虽然花了不少时间,却也值得。只是眼下有些数目尚不准确,待孩儿把全部做法整理成书,推广天下,那时节,有多少矿民免遭矿井坍塌的灭顶之灾,多少穷苦山民能脱却贫困,一个饶州府铸的铜钱,也就足够我大宋天朝用了。这可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啊。
张 潜 父:是吗?经商之人,也懂得利国利民?
族 长:旷古奇闻,千年笑话。
张 潜:孩儿所说,并无虚言。
张 潜 父:你不是说"每试一次,皆有记录"的吗?记录可在?
张 潜:在。
张 潜 父:拿来我看。
张 潜:是。(从妻子手中接过记录,交给父亲)正要请父亲指正。
张 潜 父:噢,还是儿媳的手笔。
族 长:你不在家做女红针指,一天到晚跟着丈夫江山乱跑,却是为了什么?
【张潜妻正要回答,张潜抢在前面
张 潜:是孩儿让她做个帮手。
张 潜 父:(对张潜妻)我这个儿子,都是因为你,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
张 潜 妻:儿媳知错。
张 潜 父:你看看,你上面,都记些什么!统统一派胡言!留它何用!(欲置鼎中焚毁)。
张 潜 妻:公公且慢!
张 潜 父:嗯?
张 潜 妻:这记录是郎君几年心血所凝,烧不得的。
张 潜 父:这是他几年来心窍鬼迷所致。其中也有你的不贤不惠!若不烧去,只怕痴迷不醒了。
族 长:正是,正是!
张 潜 父:此等歪门邪说,留之无益。
【说完,投之鼎内。张潜妻见,奋不顾身去火中拾取,却被家丁挡住。张潜只拾得半张纸角。
张 潜:父亲!
族 长:明叔侄孙,你听好了。你这什么浸铜之法,不合朝廷法度,不合物理之情。今日盐铁都监都上门问罪来了,若不是你父与他同朝为官,你这一门,其祸非小!如今焚毁,多少是好。今后不要自作聪明,弄这种歪邪道了。还是好好读书,求个功名,才是正经。
张 潜:浸铜之法,眼见已成,何来的歪门邪道?记录可以烧去,却如何烧得去我心中志向?我若不把浸铜之法试成,决不罢休!
张 潜 父:依我看来,潜儿如此痴迷此法,皆是叶氏之罪。
张 潜 妻:是我之罪?
张 潜 父:你呀你呀!(唱)
你为人妻不劝夫,
消磨光阴误仕途。
山里林中胡乱钻,
男女不避头面露。
为人媳妇不着家,
却有如山间老魅妖媚狐。
张 潜:(夹白)父亲,媳妇从来不曾越轨。
张 潜 父:(夹白)不曾越轨?还要如何越轨哟。(接唱)
为何家中不见人?
我命你而今即刻将她休。
张 潜:休妻?孩儿断难从命。
族 长:这是宗祠家法所定。
张 潜 妻:郎君,既然是家法所定,你就休了为妻。只要郎君平安,为妻有什么不能从的?
张 潜:此事万万不可!
族 长:张潜呀张潜,你倒是休也不休?
张 潜:不休!
族 长:(对张潜父)贤侄,话说到此,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。
张 潜 父:此话怎讲?
族 长:按照族规,命子休妻,子不从命,当将二人逐出门墙!
张 潜 父:罢罢罢,为保张氏门风,为保列祖列宗清誉,就请族长定夺了吧!
族 长:既如此,老朽就动真了。
张 潜 父:请!请!
族 长:张潜听了:你本张家苗裔,出身书香门庭,无奈为蝇头小利驱使,不再思想仕途进取。尔妻叶氏,本不良贤,无劝夫之能,却有纵夫之技。本当休而逐之,而潜不从。依本门族规,将尔二人,当即驱逐,永不归宗。
张 潜:(唱)
猛听得族长将我逐出家门,
正好似倾盆冰水浇全身。
张 潜 妻:(夹白)都是为妻不好,累了郎君。
张 潜:(夹白)这与娘子何干!(接唱)
我知晓,
宗族欲我显庭门,
都监恨我高铜产。
若是我中道不作浸铜法,
一切自会云消雾障清。
我只为矿民劳作减风险,
我只为山民收益好年成。
当年范公停银冶,
风险比此凶万分。
若叫我就此怯步不再前,
天大的遗憾伴终生。
张 潜 妻:(唱)
郎君道理有万分,
没奈何宗法甚森严。
如今被逐宗族屋,
一世要作飘泊魂。
不如郎君休了我,
你认祖归宗理当然。
张 潜:(唱)
说什么认祖归宗理当然,
为国为民有牺牲。
若想朝庭得安稳,
官清民正须两全。
自古来民安必要国安泰,
国泰丰稔事为先。
铜产能使国家富,
国富方可足民生。
张潜所作无过错,
我怎能背义抛妻去求全?
(夹白)罢,罢,罢!(接唱)
携妻愤然出门去――
张 潜 妻:我们却向何处去呢?
张 潜:(接唱)
矿冶场里暂安身。(念)正是,
此去深山细探研,
炎帝神技定得传。
待到功成天下益,
我自含笑向九泉。
【全场暗转,红光照张潜夫妇。
张 潜:(笑)
哈,哈,哈哈哈……
幕后合唱:此去深山细探研,
炎帝神技定得传。
待到功成天下益,
我自含笑向九泉。
【合唱声中,大幕渐落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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